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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红色小城,一支红色球队,一位红色射手:利沃诺队二三事

懂球号作者: 十三叔9613 08-02 01:13

利沃诺毫无悬念地从意乙降级了,从第14轮起,球队就坐稳了积分榜末席。什么时候能再见到这一身苋菜红球衣,成了未知数。投资球队20余年的斯皮内利家族正式宣布不会再管理俱乐部,利沃诺将被交还给市政府,而政府托管的下一步大概率是宣布破产,球队有可能就此解体。

就成绩而言,利沃诺不值一书,它只在意甲逗留过18个赛季,也没有任何值得一书的荣誉。但在意大利足坛乃至世界足坛,利沃诺队却有一份特殊的吸引力——它是欧洲乃至世界最知名的“红色球队”,小城利沃诺正是意大利共产党的诞生地,从球员到球迷,利沃诺队一直代表着左翼与红色力量。

意共诞生地孕育左翼红色思想七十年

利沃诺(Livorno)是意大利托斯卡纳大区一座港口小城,人口不足16万,在漫长的历史中平淡无奇。美第奇家族的费迪南德一世大公赋予这里自由港的地位,以及毗邻的比萨港因为淤堵而丧失竞争力,曾经给利沃诺带来了一段辉煌的时光。但拿破仑战争和意大利独立战争后,利沃诺的特殊地位被剥夺,这里很快丧失了生气。直至1921年1月,意大利共产党在此宣告成立。

在发展初期恰逢墨索里尼上台,意共遭到法西斯政权打压,该党被查禁,不少党内高层流亡苏联。随着墨索里尼倒台,意共逐渐活跃起来,成为意大利抵抗力量的中流砥柱,建立了相当数量的游击队。该党对意大利底层民众具有强大的影响力,第四任总书记托格里亚蒂在二战末期从苏联回国后,与意大利国王曼努埃尔三世合作,担任意大利政府副首相,同时大量共产党员进入各级政府。

二战结束初期,意共的影响力达到巅峰,在1946年的大选和全民公决中得票率高居全国政党第三位。在西西里、托斯卡纳和翁布里亚等地组织的佃农改革,令意共在这几个大民望大增,策划该计划的意大利农业部长古洛正是意共党员。但这也引发了意大利右翼势力的担心,在美国政府的明确要求下(作为马歇尔援助计划实施的条件),1947年5月底总理加斯佩里将所有的意共党员逐出内阁,并解散议会。翌年举行的意大利总选举中,美国更是出资上千万美元帮助意共的对手拉票,以防止该党获胜。以此付出的代价是美英政府向意大利右翼妥协,容忍意大利最高当局努力阻止所有被指控的意大利战犯被引渡并送上法庭。这也被认为是意大利缺乏战争反思的核心原因,从某种意义而言,也成为后文中将提及的迪卡尼奥“罗马礼”事件的伏笔。

虽然意共在国家政府层面遭到清除,但该党在市级与大区级政府中仍有很强的话语权,尤其是托斯卡纳、艾米利亚-罗马涅和翁布里亚等大区。在1991年12月解散前参加的历届国内选举中,意共在得票率都在30%左右,解散后该党改组为左翼民主党,约三分之一的激进党员则新建了共产主义复兴党——在90年代的几次选举中,这两个党派在托斯卡纳的总得票率在半数左右。

意共也曾在博洛尼亚、佛罗伦萨等大城市长期执政,政绩相当出色。而在其发源地利沃诺,自1944年到1991年的五位市长全部为意共党员;而自1992年到2014年间,利沃诺的两位市长隆贝蒂和科斯米则来自左翼民主党以及后来演化成的左翼民主联盟。也就是说,从1944年到2014年的整整70年间,利沃诺都堪称一座红色的“左翼城市”。

曾经距离意大利冠军只差一位合格的主裁判

在意共成立前6年,利沃诺队由当地的两支足球队合并而成,甫一成立就选用了城市象征苋菜色为球衣颜色,并沿用至今(苋菜色也是利沃诺市市旗的底色)。

在成立后的第5年,也就是1920年,利沃诺队就险些登顶意大利足球。在1919-20赛季的意大利全国足球锦标赛中,利沃诺队夺得中南区冠军,与北区冠军国际米兰争夺冠军。这场决赛中,给人留下更深印象的不是最终的胜利者国米,反倒是遗憾输球的利沃诺。

据《米兰体育报》当年的报道称,上半时所有的一切都对利沃诺队不利,他们本在0比0时就该获得点球,但裁判并未理睬;随后被国米先下一城;第29分钟,利队后卫因诺森蒂受伤下场,而当年的规则不允许换人,利沃诺不得不以10人应战了三分之二场的比赛;随着阿格拉蒂梅开二度和艾比在半场结束前的进球,国米以3比0领先结束半场,看起来比赛已经定局。但下半时却成了托斯卡纳人的天下,利沃诺队由马格诺齐、坎佩利连扳两城(也有说法称,第二球同为马格诺齐所进),裁判还忽略了米兰人的两次禁区内手球。《电讯报》当时写道:“由于裁判的忽视,利沃诺队受到了损害,而且不是轻微的损害。”

这个全国亚军,是利沃诺建队史上的最高峰。如果在今日的语境中,或许裁判的几次忽视,会成为无数人的黑点——况且国米如今正是利沃诺的死敌,因为政见之别,但在当年,利沃诺除了一袭苋菜色的队服外,其实没有什么“红色”特质。有趣的是,利沃诺如今的主场阿尔曼多·皮奇球场启用于1933年,而直至1945年,该球场都以墨索里尼的女儿伊达·齐亚诺·墨索里尼命名。二战结束后,改用出身于利沃诺的球星皮奇为名,而皮奇职业联赛的高光时刻其实都奉献给了国米。

利沃诺队何时彻底转为红色,目前已很难考证。不过值得一提的是,利沃诺早年在国内一直被译为“里窝那”,这个名字曾于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屡见中国报端,不是因为意共在此搞庆祝活动,就是因为在欧洲风起云涌的工人运动中,这里永远走在最前列。直到本世纪初,利沃诺队升入意甲,中国媒体才逐渐使用起“利沃诺”的名字,而“里窝那”则成了带有特殊时代烙印的记忆。

可以考证的是,自上世纪八九十年代起,利沃诺队球迷成立了多个左翼Utras组织,他们与右翼盘踞的拉齐奥、国际米兰球迷组织屡有对抗,而与同样左翼思想盛行的特尔纳纳、恩波利乃至马赛、圣保利、凯尔特人队的相关团体达成了“结盟关系”。阿曼多·皮奇球场的看台上,高高飘扬着镰刀斧头红旗与切·格瓦拉、列宁、斯大林等人的巨幅画像。

“红色球星”非卢卡雷利莫属

为中国球迷所看到的利沃诺队,已经成了一支真正的红色球队,不仅因为苋菜色的队服,更因为从明星球员到铁杆球迷的共产主义者宣言。

说起“红色利沃诺队”,就不得不提克里斯蒂安·卢卡雷利。这位出生于1975年的高大中锋,曾是2004年到2007年意大利足坛最出色的攻击手。在那三个赛季里,卢卡雷利为时隔55年重返意甲的利沃诺队总计打入了72球(其中意甲63球),并赢得了意甲金靴、银靴各一次。在此期间,只有卢卡·托尼的联赛总入球(67球)超过卢卡雷利(而在从意乙升级的2003-04赛季,卢卡雷利也获得了银靴,比他多一球的金靴也恰恰是托尼),托蒂(53球)、吉拉迪诺(52球)、大因扎吉(36球)、伊布拉希莫维奇(38球)等名将交出的数据,均远远落后于利沃诺前锋。在卢卡雷利的神勇状态助推下,没有明星的利沃诺队不仅连续三个赛季保级成功,更是在2005-06赛季高居第6,获得了欧洲联盟杯入场券,球队历史首次杀入欧战。

卢卡雷利不仅是利沃诺有史以来的最佳前锋(意甲进球数队史第一),他还是土生土长的利沃诺人,从小就是球队的铁杆球迷。不少足球明星出生于利沃诺,如名将基耶利尼、名帅阿莱格里,但只有卢卡雷利将自己最好的时光留给了家乡球队。有趣的是,在2003年夏天加盟利沃诺队之前,卢卡雷利已经漂泊了八支职业队。而在2001年4月时,当时身为都灵队员的卢卡雷利偷偷溜回家乡,在看台上亲历了利沃诺队从意丙升入意乙的关键战,他也是赛后冲入球场内庆祝胜利的球迷一员。

对于利沃诺铁杆粉丝而言,卢卡雷利既是球队明星,也是邻家男孩,更是志同道合的同志。卢卡雷利从不讳言自己是一位共产主义者——他曾公开表示:“裁判不喜欢利沃诺队,是因为我们都是共产主义者。”他的手机彩铃歌曲一直是《Bandiera Rossa》(红旗),这是意共反法西斯游击队之歌,也是利沃诺球迷在每场比赛前必唱之歌;他始终钟情的球衣号码“99”号,取意于当地左翼Utras球迷组织“利沃诺自治旅”创建于1999年;2007年,当他被俱乐部转卖给了乌克兰顿涅茨克矿工队后,卢卡雷利拿出自己所得的签字费,在家乡创办了一份左翼报纸以及数个社工项目——卢卡雷利曾说,“有的球星会花几百万买跑车,而我如果有那么多钱,买利沃诺的T恤就够了。”可以说,他差不多兑现了自己的话。

卢卡雷利还是著名共产主义战士切·格瓦拉的狂热粉丝。1997年效力于意大利U21队时,卢卡雷利曾在进球后掀起球衣露出内衣上印着的格瓦拉头像,而这一被认为有政治倾向的举动几乎断送了他的国家队生涯。直到2005年被里皮招入国家队,卢卡雷利与意大利国字号球队的缘分断了整整八年。

卢卡雷利此后没有再用切·格瓦拉作为自己的庆祝元素,而改用“布尔什维克礼”,这也成为他的标志性动作。

“布尔什维克礼”vs“罗马礼”

单手握拳高举的动作,在现代欧洲文化中寓意团结、力量或反抗。上世纪20年代,该动作被德国共产党用为敬礼动作(数年后纳粹党引进“罗马礼”作为抗衡)。在西班牙内战时,这一敬礼姿势风靡一时,被称为“反法西斯礼”或“布尔什维克礼”,此后被许多工会、民权组织运用。1968年墨西哥城奥运会中,200米跑冠亚军、美国非裔选手托米·史密斯和约翰·卡洛斯双双在领奖台上作出这一动作,向当时美国国内的黑人人权运动致敬,被视为现代奥林匹克史上最公开的一次运动员政治声明。

比起被国际奥委会禁赛的史密斯和卡洛斯,卢卡雷利是幸运的,进球如麻的他,屡屡作出“布尔什维克礼”,并未因此受到过任何处罚,但遇到了对手的挑衅——2005年,在对罗马队和利沃诺队的两场比赛后,拉齐奥队前锋、著名的极右翼极端主义者迪卡尼奥都对着直播镜头作出了“罗马礼”的动作——人们对这一动作更熟悉的称呼是“纳粹礼”,其实该动作早在罗马帝国时就已被罗马人普遍使用,后被墨里索尼推广到法西斯世界,成为法西斯分子的通用动作。

罗马是拉齐奥的同城死敌,而利沃诺则完全因为左右翼的政见对立,成了迪卡尼奥的发泄对象。自称法西斯主义者的迪卡尼奥因为这两个动作遭到了1场禁赛、外加罚款7000欧元的处罚,当然这样处罚对于这位球星完全属于隔靴搔痒。公开宣称自己是法西斯主义者,公开摆出纳粹意味十足的“罗马礼”,这样的举动在包括德国在内的大部分西欧国家都会被重惩,而迪卡尼奥能在意大利逃过一劫,正是上文所说的意大利没有彻底清算战争罪行,无论学界、政界、财界都沉浸在意大利是法西斯的受害者而非加害者的梦中。

离开利沃诺后,卢卡雷利把“布尔什维克礼”带向了各处,顿涅茨克、帕尔马直到职业生涯终点站那不勒斯。2010-11赛季,卢卡雷利转会那不勒斯,伤病不断的他在那个赛季只有一个入球,正是联赛末轮2比2战平尤文图斯之战中——卢卡雷利在第70分钟接拉维奇(正是刚刚离开中超的那位)开出的角球破门得分,他再次祭出了自己的标志性动作“布尔什维克礼”。

这是一场今天看来令人颇为感慨万千的比赛:为那不勒斯首开纪录的马乔,如今已是38岁,仍在意乙的贝内文托担任主力,下赛季他会随教练大因扎吉重返意甲;随后为尤文图斯将比分扳为1比1的基耶利尼也是一位利沃诺人,而为他送出助攻的则是托尼,卢卡雷利的“一生之敌”,如果没有托尼那两年的光芒四射,也许里皮会带着卢卡雷利去参加德国世界杯……

当时的所有人或许都没有想到,这是卢卡雷利的最后一个进球,是他最后一次送出“布尔什维克礼”。随后的2011-12赛季,伤病缠身的卢卡雷利一共只出场了3次,总计19分钟,赛季末,他宣布就此挂靴。2018年卢卡雷利曾短暂执教利沃诺队,但未获成功,他的大儿子马蒂亚如今是利沃诺预备队的一员,小儿子马特奥则在利沃诺青训营……可未来,我们还能看到利沃诺队吗?

懂球号作者: 十三叔96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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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门评论(4)

2020-08-02 07:45:24

22

15年前我在《足球周刊》上看到过采访卢卡雷利的,他带着红星帽手上拿着一本MAO语录,还表示利沃诺当地很多人都崇MA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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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8-02 09:03:42

19

非常好的文章!我对卢卡雷利的印象非常深刻,因为利沃诺最厉害的几个赛季正好是我刚刚开始了解足球,观看足球的时间(05年左右),在那时候切沃和雷吉纳还有乌迪内斯也让我非常难忘,其中切沃好像还打过欧冠资格赛,乌鸡更不必说,几年后利沃诺的降级真的非常可惜,卢卡雷利也绝对是一个被低估的锋线杀手,希望沈老师在未来能够写出更多关于中小球队以及他们当家球星的文章分享!

查看回复(6)

2020-08-02 09:10:00

10

那一天早晨,从梦中醒来

啊朋友再见吧,再见吧,再见吧!

一天早晨,从梦中醒来

侵略者闯进我的家

啊游击队啊,快带我走吧

啊朋友再见吧,再见吧,再见吧!

游击队啊,快带我走吧

我实在无法再忍受!

如果我在,战斗中牺牲

啊朋友再见吧,再见吧,再见吧!

如果我在,战斗中牺牲

你一定把我来埋葬

请把我埋在,高高的山岗

啊朋友再见吧,再见吧,再见吧!

把我埋在,高高的山岗

再插上一朵美丽的花

啊每当人们,从这里走过

啊朋友再见吧,再见吧,再见吧!

每当人们,从这里走过

都说啊多么美丽的花!🌸

这花属于,游击队战士

啊朋友再见吧,再见吧,再见吧!

这花属于,游击队战士

他为自由献出了生命!

Ciao~

2020-08-04 18:22:50

5

这样的文章没有人看,可见左翼式微,我懂上的大多朋友也不信ma lie。在中国,这是一种悲哀。

对于我,看到这些文章很伤心。我看了22年的辽宁队消失了。出于红色信仰,我支持利沃诺,现在她也生死未卜。

利沃诺,你是全球左翼球迷的明灯,你要活下去,达瓦里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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